贝多芬第七交响曲|在沉重与奔腾之间
聆听作品: 贝多芬《A大调第七交响曲》Op. 92
演奏版本: 卡洛斯·克莱伯指挥,维也纳爱乐乐团(DG)
今晚,坐下来认真聆听了贝多芬的《第七交响曲》。这是最近购买CD唱片、重新开始古典音乐欣赏之后的一次完整聆听。
第一乐章给我的印象是力量与冲撞。音乐中有细密的声音不断交织,时而舒展,时而突然爆发。尤其那些猛然出现的强音,带着很大的冲击力,让我一开始甚至有些不适应。第三乐章同样有力,声音仿佛一层层包裹着向上,不断积聚力量;第四乐章则更加欢乐、跳跃,节奏几乎停不下来,充满奔腾向前的气势。不过,听到后来,我也觉得稍微有些喧闹。
相比之下,四个乐章中,我更喜欢第二乐章。
这一乐章的旋律让我感到熟悉。音乐开始时有些压抑、克制,带着淡淡的悲伤,随后又在不断重复的节奏中逐渐积蓄力量,仿佛从沉静中慢慢奋起。
起初,我觉得它表达的是一种悲伤的心境。后来仔细回想,又觉得“沉重”或许更加贴切。悲伤是一种情绪,而沉重似乎还包含着某种重量。音乐始终保持着向前行进的节奏,仿佛承受着什么,却没有因此停下脚步。于是我渐渐觉得,悲伤与力量在这里并不矛盾,反而是相辅相成的。那种克制而持续的行进,比单纯的激昂更能打动我。
聆听过程中,我还产生了一个疑问:四个乐章的速度、情绪和表现方式如此不同,为什么能够组合成一部完整的交响曲?
后来经过交流,才逐渐理解,它们之间有一条共同的线索——节奏与运动。
第一乐章的舒展与冲撞,第二乐章沉重而持续的行进,第三乐章快速的往返与跃动,以及第四乐章近乎奔腾的力量,虽然呈现出不同的性格,却都具有鲜明的节奏运动特征。音乐的统一,并不一定意味着旋律和情绪的重复,也可以是某种共同特征在不同乐章中的变化与展开。
难怪瓦格纳曾将贝多芬的《第七交响曲》称为“舞蹈的神化”。
不过,对我而言,这次聆听更有意思的发现是:
运动并不总是欢快和奔腾的,有时候,沉重的脚步也是一种前行。
第二乐章恰恰以它的克制和沉静,与其他乐章形成鲜明对照,却又没有脱离整部作品的内在联系。
最近,我正在学习耶鲁大学公开课所使用的克雷格·莱特《聆听音乐》(第七版)。这段学习经历,也在悄悄改变着我的耳朵。
过去听交响乐,往往只是觉得宏大、震撼,仿佛整个乐队的声音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。现在开始逐渐认识节奏、节拍和旋律,也学习辨认不同乐器的音色,包括长笛、双簧管、单簧管、小号、定音鼓等等。
再听交响乐时,我发现声音不再只是一个浑然的整体,而是慢慢显露出内部的层次。有些乐器在展开旋律,有些在推动节奏,有些声音突然加入,使音乐的力度和色彩发生变化。原来只能笼统感受到的宏大,如今开始能够分辨它是怎样形成的。
这让我比过去听得更加投入,也更加享受音乐。
我逐渐意识到,音乐知识并没有代替自己的感受,而是让我能够听见更多细节,也开始理解某些感受是怎样产生的。
这次听贝多芬,还有一点值得记下来:一部作品即使被公认为伟大,也不意味着我必须喜欢它的每一个部分。我能够感受到第一乐章的力量,却仍然对某些强烈的冲撞不太适应;我理解第四乐章的热烈与奔腾,却也觉得它稍显喧闹。相比之下,我更愿意重新听一遍第二乐章。
或许,欣赏音乐不仅是逐渐认识作曲家、作品和音乐语言,也是在一次次聆听中,慢慢辨认自己的审美偏好。
至少在今晚,真正留在我心里的,是第二乐章那种沉重、克制,却始终向前的力量。